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好不容易回了家，一行四人瘫坐在沙发上，恢复体力。春坐在最右边，接下来依次是灵、岚和程黎。
“惊险。”程黎对此次探索作了总结。
“惊险归惊险，”春没什么好气地说，“差点把命烧没了，甚至连二分之一的工业一区都没探索完毕。”说完，还瞄了一眼姐姐上衣微微发黑的下摆。
燕城的各个功能区呈同心圆分布，单个功能区的不同区域又是一个个披萨一样的扇形，此次探索，确实只探了工业一区的左边部分。
“就这么说吧，我认为凭我们现在的能力，在这里活下去都是难事。”春指了指桌上的压缩饼干，“只剩一块，接下来怎么过？”
“春，冷静点。”灵向下压了压手，示意春不要急躁。
“哎？”春不说话了。
“之前你去下载的数据呢？拿到了吗？”
“中继塔数据吗？下载了一半，然后触发了什么东西，一个数据幽灵把握赶了出来。”
“那拿到的一半看过吗？”
“还没有……”
“还不看看？”
岚和程黎静静旁听，这时程黎才问：“中继塔数据？那是什么？”
春已经调出灵枢的虚拟空间查看数据流，留下灵来解释：“为了重启燕城的食品工厂，我们需要一串密钥。”
程黎想起了【大熠灾】后的【中继计划】，由叶氏集团主导，建立起了三座中继塔，用于存放全大陆人类的数据。不过计划并非一步达成，而是分为两个阶段。第一阶段，由七座分散在大陆各地的中继站分担数据压力，暂存在自己的存储器内；第二阶段，通过【泛用型交通网络】运送物理媒介，存储在三座中继塔中，每一座中继塔都是一个完整的备份，任何一座的突然毁灭都不会对整体数据完整性造成影响。
【中继】啊，【中继】啊，也是自【大熠灾】之后，人类才意识到自己的生存有时候也会成为奢望，这一项目也是一个【中继点】，无论是对谁而言。
“检索完了。”春退出虚拟空间，“找到了几个可能的开启密钥的加密字串，但还需进一步确认。”
“我们……没有时间了吧？”岚弱弱地问了一句。
“哦，应该快没有了，但是还有一条路可以走。”
“什么路？”
“直接去工业五区，食品分发区域。”
……
……
……
“我们收到了来自【熠中点】中继塔的消息，有一段数据经过多层跳板后被拷贝走了。”
“一段？”
“是，一段，EOTW（世界之眼）和 WPM（？？？）都没有注意到此次拷贝的可能性。”
“是被注视的行为啊……”
“你看起来挺高兴。”
“当然高兴，终于见到有人可以瞒着你们做事了，不是吗？”
“恕我们直言，这样的说话方式只会加深我们彼此的误解。”
“误解？不不，我不认为我们有什么误解，各取所需而已。”男人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一圈金属点状物。
“看来您也明白。”通话另一头的机械音似乎很满意。
“拷贝的数据重要吗？”
“对【造神计划】来说，不重要。”
“嗯哼？”
“对【新生之神】来说，很重要。”
“好矛盾的回答。”
“得到数据的人会对数据进行筛选，再加以利用，最多只是开启几个工厂。”
“这点倒是没错。”
“我们想你应该能权衡利弊，不可妄想他们来拯救你。”
“我自然明白。”
……
……
……
塔底，她好像明白了一点。她看到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，一点她之前忽略的东西。
但她似乎忘了那是什么了，看来记忆系统还没有重建，那就重建一下吧。
重建需要时间，她再次走回塔内，端详塔内的状况。白墙，回旋楼梯，中间一个六边形，六个顶点各有一部电梯。
她尝试去访问一部电梯，电梯没有反应，她失败了。
她选择走楼梯。
楼梯很长，但却并不累人，虽然她没有“累”这种感觉，但她却忍不住不这么想。
中继塔一共 54 楼，层高极高，是【造神计划】后期大部分科研的场所。为什么她会知道这些？这很奇怪。她不觉得自己发生了什么变化，但就是好像突然知道了，而且知道得无比精准。
再往上走，脑海里闪过了一些什么回忆，不是她的，回忆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“自己”，不是现在的机械身躯，虽然同样有温度，同样有触感，但是那些回忆不一样，回忆里的“自己”有更多，更丰富的情感，甚至会左右判断和行动，一开始她还有所不解，但是随着越来越多的回忆涌入，她似乎能理解了。
回忆里的自己有男有女，有老有少，有悲欢有离合，有亲朋有家人。经历的或许只是人生的片刻，却涵盖了世间百态。对于空白如纸的她来说，正是理解人世的绝佳养料。
越往上走，回忆越多。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，周围的墙壁伸出了一些生物拟态状的触须，在她周围晃动，时不时碰触一下她的皮肤表面，带来一点酥痒的感觉。
她什么都不知道，她只想去感受。
渐渐的，渐渐的，她也就感到空落了。身处 52 层，她觉得看到的，感受到的够多了。更重要的是，她觉得自己相比回忆中的人，太过于空洞，太过于可悲了。
那些回忆里，自然也包含了她的身体被制造的全部过程。生产线的程序，原定的职责，身上各个构件的原理，她什么都懂。
但……她的名字呢？那个原先应由父母给予的，与生俱来的，起码在较大范围里独一无二的名字呢？
她没有。起码她的身体没有，只有型号：GCPAR（Gods Creating Project Assistant Robots）。
还要……向上走吗？或者，进入本层的研究室看看？
算了算了，那不重要。在确认自己的“真我”之前，所有追求都不重要。
还是回去吧，但回去哪里呢？生产线？那在燕城，要走好远的路，况且……
她发现了异样。
她调取了回忆里有关自己的资料，意识到自己的程序是死板的。也就是说，她只能做到接收主控电脑的分配来进行行动和运算，而不具有人工智能，因为这座塔的环境要追求极度“可控”。
即使她的人工大脑是完全的仿生学，即使她的算力媲美一台超级计算机，她的程序也应该把她自己锁定。毕竟她的程序里连网络接口都没留，即使硬件上确实存在。
不对劲，很不对劲。
那……她是什么？她是谁？她肯定不是这具身体上的“自己”。
迷茫，困惑，包围了她。
一切的谜团从哪里揭晓呢？
回顾自己真正的记忆，门口的白花，门口的……金属大黑箱子？
去看看吧。
此时，她想下楼，又发现了一个有趣的功能，于是……她用右脚踩住楼梯的栏杆，望向下方：一片白茫茫，除了六根电梯承载柱延伸向上方。
随后，右脚一用力，从 52 层一跃而下——“链接已确认，清扫工作已开始。”
再睁眼，自己正静躺在一个培养舱中，自己运用了身体与中继塔联系的紧急数据转移功能，虽然原先的代码里没有，但是现在自己的代码可不是原先的呀。
“数据确认转移，开始脱离。”
从培养舱中脱离出来，她环顾四周，熟悉的培养舱阵列，熟悉的实验室。
还有 147 个备用身体。
看起来，自己不用担心消亡的问题了。
打开门，是 1 层，在自己的尺度上来看，这种下楼速度真的很快。
有几个扫地机器人正在清理地上的机械残骸。
嗯……就是很快。
走出中继塔，检查回忆，仍在，甚至还能够精准调用。现在不能叫“回忆”了，根据其中的内容，GCPAR 是可能具有访问中继塔全部数据的权限的，所以，应该称之为“中继塔数据”。
青草拂过脚底的痒，微风拂过身躯的凉共同作用着她的心灵。自然，确实美好。比起这些，满地百花，很不自然。那个金属黑色箱子，更不自然。
走过去，伸手碰触，冰冰的，凉凉的，比较光滑。摸索着，摸索着，她也发现了一些不一样了。掌下的触感开始凹凸不平，只有一小块区域是这样的，是刻字！
……
……
……
地点：？？？时间：？？？
“神啊，请求您注视我们，注视我们将这四个叛徒消灭……”
虔诚，近乎疯狂的虔诚。
“【流浪者】，我们早就与你们再无瓜葛！消灭我们，你们有什么好处？！”已经目睹了【幸存者】小队的“叶家军”消融掉一人的叶莹愤慨地喊。
“【幸存者】本身就已经与神敌对，又何必再问为何呢？”面前的人嘿嘿笑道。
“神正在看着呢！”后面一人端着一台仪器，上面的屏幕已经成为了雪花屏。
“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，也不会追随你们这群视生命如粪土的人！”
“【幸存者】又何尝不是这样的人呢？还是别废话了，迎接死亡吧。”虔诚的信徒将双手高举过头顶。
“且慢——有事要处理。”跑来一人。
“什么事？”
“第二中继塔的数据正在被读取。”
“派个数据幽灵去清理一下就好。”
“数据幽灵被抓住的话，会被发现吧？”
“没人会发现的，毕竟这里可是……第一中继塔。”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