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荒废的缆车站内，屋顶覆盖了层层白雪，备用的维护装置已经许久没有启动过了。一男一女，斜靠在墙边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。地面上，一台报废的机器静静地躺着。
程黎松开了手，原本手上的钢管被重力拉向地面，发出“哐当”的响声。
一场恶战刚刚结束，但凡两人有一人缺失，倒在地上的就不会是这个生物大脑控制的机械装甲，而是他们了。
这里是晨曦市的边郊缆车站，也是去燕城速度最快的途径入口，只是令程黎和岚没有想到的是，这里也有一个“大块头”。
质量奇点已经用完，程黎为了让自己的武力值不被彻底清零，随手抓了一根钢管当武器，竟意外地好使，给岚的主力攻击也起到了一些辅助作用。
现在的问题，就只剩下能量问题了。
“这里的供电系统依然可以激活，但是没有能源，意味着形同虚设。”程黎端详着这里的配电箱。
“……”岚沉默，不知道在想什么。
“晨曦市的供能中心在市中心的中继塔，那里我们进不去，自防卫等级极高，太危险了。”
“这个可以吗？”岚指了指地上的钢铁。
“这堆铁吗？也不是直接的能量啊。”
“不是指这个。”岚俯下身，研究起这个生物武器的构造。“要驱动如此庞大的身躯和攻击，能源的压缩率要很高。而这样的能源，极有可能……”
“是熠能？”程黎接过话茬，思索着外界直接供应熠能的可能性。
岚的手慢慢拆开外壳，开始寻找可能用于供能的熠核。这个过程不长，她很快就找到了。
“给，3 级的。”岚瞥了一眼熠核颜色和保护措施，鉴定了一下。
“稍等。”程黎把自己灵枢的外部接口拿了出来，慢慢尝试做一个熠能嗅探和欺骗装置，好让缆车站接受这样的熠能。
说到缆车，已经和百年前大不相同，绳子是新材料特制，整个轨道范围还都有保护立场，一定程度上能保证安全。比起之前，可靠性已经相当出色，这也是叶氏集团搭建“泛用型交通网络”的功劳。
一会儿功夫，程黎用自己的灵枢做桥梁，成功用自己之前写的软件欺骗了缆车站的中央系统，令其接受了来自这个能量接口的熠能注入。
随着灯一盏盏亮起，缆车站在风雪中的全貌也在两人的面前清晰起来。
简约的银色建筑外形，已经染上了些许斑驳，自动除雪装置刚刚启动，随着建筑上的纹路融化着附着其上的积雪。
输送缆车的条带开始缓缓运动，向着另一个方向延伸，隐匿在风雪之中。附着在两人身上的熠能盾发热功率减小了一些，似乎是这个缆车站恢复了一些温度维持装置。
“还不错，就是缆车在哪？”岚四下张望。
“你没坐过？一般要自己申请一辆。”程黎维持着蹲在地上链接接口的姿势。
“肯定做过，不过都是很小的时候了，就算现在想起些模糊的印象，也记不清了。记得当时身边还有个和我差不多大的孩子，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……”岚的后半句话声音很小，又像是故意让别人听到。
“哦？”程黎的好奇心有了些波动，“你还有一个兄弟姐妹？”
“不算吧。”岚叹了口气，“不说这些，你弄好了吗？”
“好了。”程黎起身，地面下方就传来了机械传动声。随后，轨道远离他们这一侧的地面打开，运送上来了一辆半胶囊状的“缆车”，白色，上方几根金属连杆织成一个棚顶，吸附在轨道上。
“这……安全吗？”
“你小时候都坐过，怎么会不安全？”
“有道理……”
步入缆车，启动运输系统后，缆车驶出了缆车站。
“其实，晨曦市这边的缆车都有特殊处理，在缆车轨道沿线都有固定熠能盾保障安全的。只要有一个站点有能源供应，就可以激活保护系统。”
“那我们的熠能盾的熠能会出问题吧。”
“是会供能不足的。所以还是避免在缆车上进行场地战斗好。不然要么跳车，要么一次机会血战到底。”程黎解释道。
岚点点头。
“那你是怎么做到用灵枢去接入并侵入的？自己开发的？”
“是的，很早以前了。”
“羡慕了。”
缆车的速度加快了一些，似乎到达了全程的中间段，隐隐约约可以看到远处的一抹绿色——那是燕城，看起来它的生态循环系统和外界隔离系统工作正常，这对两人来说无疑是好消息。
似乎一切都在向好发展……吗？
一声巨响打破了轻松的氛围。
“什么情况？”眺望燕城的程黎回头，发现了缆车后方的不速之客，严格来说，是后方地面上的一行四人。
“他们想干什么？”岚不解。
刚才的攻击出自一人肩头的便携式炮管，轰击在轨道周围的熠能盾上。
“抢夺缆车？”程黎猜测，“不对，他们完全可以向后走再弄一辆，除非……来者不善。”
“懂了。”岚摸到了挂在后背的刀。
“没辙，开战。”
地面四人已经备好了第二次攻击，炮口继续瞄准着缆车。
“一会儿会很冷啊。”程黎叹息一声，提起带过来的钢管。“没法近战，会出问题吧。”
“那也没……哎？停了？”
程黎按下了紧急停止按钮。
轰！
轨道熠能盾出现了一丝裂痕。
“不能让轨道的防御系统被破坏了。”程黎发现下方的地面不远，于是对岚说：“主动出击。”
两人纵身一跃，在雪地上翻滚几圈成功着陆，没等起身，攻击便接踵而至。
敌人有一个传统炮手，两个近战和一个指挥，训练有素，近战手已经杀到近前，银色的刀身径直撞在岚的熠盾上。
“非熠能武器？”程黎悬着的心放下来了一些。
那人见攻击岚不成，刀锋一转划向程黎，依旧被熠盾挡住。
“纸老虎。”岚的低语传来，随后一剑刺出，被另一位近战手的剑挡了下来。那人剑锋一挑，绕到岚的侧面，顺带把岚的剑引得偏离了方向，逼得岚只能与他对抗。程黎这边就朴实许多，程黎尽力用钢管抵挡刀锋，减轻熠盾的压力，同时忍受着手部的阵痛。
敌人的两位近战手之间越走越近，岚和程黎也跟得越来越近。突然，两位敌人闪身各向两侧，露出身后的炮管。
“糟了。”
量变产生质变，在大炮面前，熠盾也只能承受一次。
巨响过后，两人的熠盾已经处于碎裂边缘，两位近战手无缝衔接，逼得岚和程黎渐渐背靠背应敌。
风，雪，雾。四周白茫茫的一片，隐藏着什么呢？
砰！沉闷的响声突兀地响起。
叮！岚在百忙中向侧边抽出一刀，挡下子弹。刀刃缓缓震动着，这子弹不简单。
“破局之道，在哪呢……”程黎见到了死亡。
……
……
……
地点：未知。
树林掩映着钢铁的废墟，诉说着这里无尽的故事。透明的障壁隔离着外部的风雪，把这里塑造成了“世外桃园”的样貌，但这里，不是燕城。
银色的高塔伫立于天地之间，机械的轰鸣早已不复存在，留下的只有寂静和清幽。
满地白花，在此盛开。
一“人”漫步于此，似乎是毫无目的地游荡，时而附身观察脚下的白花，时而聆听裸足与地面发出的咔咔声。那“人”的眼神带着些好奇，又有些天真的意味，似乎无法理解眼前是什么，似乎无法理解眼前发生了什么，只是静静地，静静地感受。
“人”又矗立许久，似乎是在思索。慢慢的，便有了“不理解”。“不理解”和“无法理解”是不一样的，“无法理解”是没有能力去想，“不理解”是无法推断事件的因果。正如“人”不理解其他人为什么会发起攻击，为什么自己会突然意识空白，为什么他们会突然消失，为什么突然开出满地白花。
“人”不理解，不知道，于是只能求助于意识中的某个东西。
网络的图景在眼前展开，“人”，或者说它，游离于海量的信息之中，明白了一切。但……空洞，都是些泛泛而谈的信息，毫无自己的体悟。它又明白了，审视自己的躯体后，她走向塔底。
小腿皮肤有一丝破洞，露出内部精巧的机械结构。
她步过白花，步过绿草，步过旁边一个黑色的似乎已经被废弃许久的钻头状机器，来到塔底。
穿过门，聆听来自其他机械的声音：
“Verifying the identity…”
“Access Granted. Switching to the correct language.”
“欢迎。”
她静静地听着。
“发现机体破损，修复中。”
她静静地听着。
“修复完毕。”
她还是静静地听着，等待着不会再出现的声音。
半晌，她又不解了。检索网络，才明白了自己的与众不同。
“唉……”她的声音清亮。
于是她失落着，失落着走出塔门。
